衛促會緣起

2008.01當我們面向草根社會


中國時報 2008.01.10  A15時論廣場版

當我們面向草根社會

陳美霞

 

「台灣知識分子不見了」,這是一群學術精英近日在分析台灣社會變遷、檢驗台灣社會的公與義時,集體發出的感歎與省思。確實,過去一、二十年來,一方面,台灣社會貧富差距拉大,失業、自殺、吸毒、詐騙、生態失衡…等等社會問題紛至沓來;另一方面,政治層面卻充斥著虛假、欺瞞、對立、與內耗。這樣的情境讓這群學術精英有著嚴重的焦慮感。

而學術精英所謂「知識分子不見了」,事實上指的是「公共知識分子」。現代社會高度專業化的發展下,專業知識分子的工作被細微分割、被狹窄化、被科層化,他們本來擁有的面向公眾、為了公眾、涉及社會改造的「天職」逐漸被腐蝕,他們陷入自己的專業、學術的小王國,與專業、學術之外的歷史與社會漸行漸遠,甚至脫離、斷裂,「公共知識分子」這個群體似乎也因此在消逝中。

筆者作為關懷台灣社會的一介知識分子,對這群學術精英的焦慮情懷,感同身受。

然而,我卻見證了台灣公共知識分子依舊在,他們仍活躍的在草根社會不停耕耘:二○○三年SARS對台灣社會的巨大衝擊,造就了台灣公共衛生界史無前例的、全國性的、近千位「公共知識分子」的集結與形成。

因SARS流行的慘痛教訓,當時台灣社會對公衛體系前所未有的關注、社會大眾對改革公衛體系的要求也空前強烈。是在這樣的時空背景下、反省氛圍中,一群公衛醫療專業人員集結起來,推出《公衛教育在社大》的行動。

過去近五年來,他們運用專業素養分析公衛體系醫療化、醫療體系商品化、財團化的問題、健康差距越來越惡化、疾病汙名化、生態環境嚴重汙染、新興與再浮現傳染病威脅、醫病關係惡化等等公衛體系廢功的諸多問題。他們更進一步付諸行動,經由社區大學的平臺、經由社區,推動解放公衛知識、改造公衛體系的工作。

然而,這樣的行動並沒有得到大眾媒體的關注。因此,他們運用小眾媒體的種種管道,如,在全國社區及社區大學開課;舉辦終身教育研習營、研討會;發行電子報、部落格;運用民間戲曲如車鼓陣及歌仔戲;建立全國防疫志工網絡等等。藉由這些小眾媒體管道,公衛醫療公共知識分子與社區民眾共同感受、解放、建構新公衛知識,期望進而與社區民眾共同推動公衛體系的改造。

筆者從芝加哥大學回國任教十年有餘,在關懷台灣社會、投入改造社會的工作中,與許許多多有志之士多有個共同的感受:假如我們面向台灣上層結構,我們看到的只有虛假、欺瞞、對立、與內耗,我們覺得台灣向上提升的希望十分渺茫、因此有著嚴重的焦慮感。但是,假如我們面向台灣草根社會,我們卻深刻感受草根社會擁有著充沛的能量與豐富的智慧,我們因此覺得台灣邁向公與義的社會是充滿著希望的。

因SARS衝擊而集結起來的公衛醫療「公共知識分子」,正是因為他們面對台灣草根社會,一方面理解到台灣公衛體系廢功的問題,另一方面也感受到草根社會向上提升的能量與智慧,因此與草根社區民眾共同學習與行動,推動公衛體系的改造。而這群「公共知識分子」給了我很大的啟發:他們正在草根社會,在公衛、勞工、弱勢群體、環保、性別等等不同的領域,實踐著他們的理想。台灣「公共知識分子」依舊存在。

(作者為成功大學醫學院公共衛生研究所教授)

分類

Facebook Like Bo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