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傳春/台大公共衛生學院兼任教授、台灣公共衛生促進協會顧問

蘋果日報刊載網址: https://tw.appledaily.com/forum/20210226/3EOI4OMVTFG6NCZEVU2U3ADX2E/

2021/02/26

去年自暑期歐美民眾鬆懈引發第二波全球新冠病毒疫情後,至美國感恩節與歐美聖誕新年長假,病例數與死亡數又攀升,促使不少國家開打新冠疫苗;加上耽憂新冠變種病毒攪局,疫情嚴重國的接種策略由「高」危險群往「中」危險群邁進,期能提高「群體免疫力」(herd immunity),以阻擾病毒快速人際傳播。因此有些疫苗原需接種兩劑以達較優的個人免疫成效,卻轉為先提高第一劑的涵蓋率(coverage rate),即阻斷病毒人際傳播的最大公共衛生效益為優先策略。

接種策略須達最大效益

顯然地,疫苗開打後的全球新冠病毒感染數與死亡數驟降,尤其歐美的效益明顯。然而美國佛羅里達州2月24日當天仍有7128位新病例與127人死亡,顯示接種疫苗前的規劃仍待加強,尤其是易傳播病毒族群是否能「較早」施打。

此在過去打流感疫苗時即見差異,如美國優先打致死率高的老人,而台灣重點在易傳播病毒的學童;紐約市研究顯示,學童易於感恩節間將流感病毒傳給家人致其後社區流行;日本的早期研究發現學童接種流感疫苗會降低老人的流感死亡率;而台灣於2009年學童施打新型H1N1流感疫苗2周後,疫情速降,再再顯示傳播率高的病毒之疫苗接種必須明瞭最重要的傳播族群為何。換言之,在決定接種疫苗策略前,必須深入明瞭流行病學,才能期達最大的公共衛生效益。

然而,新冠病毒已「全球」流行,但各國的流行病學仍有差異,許多數據顯示新冠病毒的傳播力遠大於1918年、1957年與1968年20世紀3次全球流行的流感病毒,所以社區出現大量感染者後,突然湧入醫療院所,致醫療人員疲於奔命、院內感染與醫療照顧癱瘓失能,所以醫護人員與長照機構照顧者為重要的疫苗優先施打對象。

然而,台灣的親友陪病文化,並未因2003年SARS院內感染嚴重而有一勞永逸的體制改革。此次部桃院內感染,可見陪病文化仍可能是下一次流行的火苗,因此若疫苗量夠,未來可考慮納入病患親近家屬照顧者為呼吸道傳染病疫苗接種對象,降低由醫院再至社區可能發生病毒的惡性循環傳播鏈。

此外,公共衛生的另一重要考量是「何時」接種最妥,如美國為了決定何時接種沙賓疫苗,曾在1960年代展開「病毒監視計畫」,於紐約與西雅圖家庭,進行人與環境的小兒麻痺病毒長期偵測,以此病毒活躍期之「前」為服用沙賓疫苗最佳時機;台灣的日本腦炎疫苗接種,是許子秋任衛生署長明瞭豬與人的病毒活躍期後,決定每年4月在小學一年級學童大量接種第四劑疫苗。如果新冠疫苗今年3月入台,離流行季尚有數月,此時須考慮不同疫苗的保護「持久力」各多久?然而此疫苗最早開打的國家至今未達半年,因此這方面科學數據仍缺!

疫苗安全性最重要考量

當然,最重要的考量仍是疫苗的安全性,即接種後有何副作用、不良事件及嚴重的不良事件(serious adverse events);副作用包括注射部位的局部反應,如疼痛、紅腫,以及全身性反應。首先,美國藥檢局公布莫德納(Moderna)疫苗接種1萬5163人(15至64歲1萬1401人與65歲以上3762人)數據顯示:局部反應在第2劑新冠疫苗施打後的副作用大於第1劑;且免疫力佳的18至64歲青壯族群大於65歲以上老人。

局部反應發生最多的是疼痛(第一劑施打後的兩年齡層各有86.9%與74.0%,第二劑後增為90.1%與83.4%);其次為紅腫(第二劑後的青壯族群也較高,各為16.0%與8.4%),這些局部反應多在打後第一天較多,持久的中位數為2至3天。至於全身性反應也是青壯年高於老人,多數為輕微疲倦、頭痛與肌肉痛。值得注意的是僅4人打完此疫苗第一劑與11人打完第二劑會發高燒>40°C,另青壯族群有1人是第4級的疲倦與另1人是第4級的關節痛,老人只有4位在打第二劑後有第4級的噁心或嘔吐。

眾所關心的不良事件只有1.1%人在打後2至4天的臂或頸部出現淋巴結腫大,持續約1至2天就好,僅1位接種者呈現貝爾氏的顏面神經麻痺(Bell’s palsy);另有5位出現心肌梗塞、3位有腎結石症,其與打疫苗的因果關係仍在探究,主因其中有3人各原有類風濕關節炎、周邊性水腫/運動性呼吸困難與自律神經失調。

狀況不明民眾難作決定

我國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近日宣布新冠疫苗接種尊重個人選擇,並提供不同疫苗的副作用總表,民眾尚不明白政府購買不同疫苗的考量為何,要他們如何替自己作明智決定?換言之,疫苗的免疫反應與人種和個人體質相關,我國政府必須邀請免疫專家與疫苗學者仔細科學評量,慎作決定,而不須經常頭條新聞報導搶購到多少劑某廠牌疫苗,回歸專業並進行疫苗施打後的嚴謹評量,比政治決策更厚惠大眾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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